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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碟詳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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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商品編號: | DCA4380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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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商品名稱: | 說好一起老 出版公司:寶瓶文化事業 作者:瞿欣怡 類型:心理勵志 EPUB電子書 繁體中文版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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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商品分類: | 心理勵志相關電子書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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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語系版本: | EPUB電子書 繁體中文版 | |
| 運行平台: | EPUB電子書,沒有任何平台限制,終身使用 | |
| 更新日期: | 2025-09-01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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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光碟片數: | 1片CD光碟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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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銷售價格: | $100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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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熱門標籤: | 裳一起老
寶瓶文化事業
瞿欣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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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好一起老 出版公司:寶瓶文化事業 作者:瞿欣怡 類型:心理勵志 EPUB電子書 繁體中文版

商品資料
作者:瞿欣怡
出版社:寶瓶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
出版日期:2015-10-26
課程類型:心理勵志
ISBN/ISSN:9789864060313
內容簡介
我們相愛,理直氣壯。 我們說好,要一起老。 在每個夜裡,牽著妳的手睡著。
我盼望有一天, 所有人都能抬頭挺胸,愛得理直氣壯。
小貓和阿述,她們性子一熱一冷,南轅北轍,卻牽起了彼此;這一牽,就是十五年。
十五年來,她們是對方的船與港灣,彼此的線與風箏。生活是即使吵嘴了也要擁抱;是一個眼神交換就心知肚明,堆疊成滿滿默契。當一日已盡,她們睡去,依舊要手牽著手。
然而,對某些人來說,幸福如夢幻泡影,一觸即破。當摯愛的另一半罹患了癌症,無論多麼相愛,她們兩個,依然是法律上的陌生人。
愛得這麼深,承諾再多,卻連基本的保障都無法給彼此,這,也是無數同志的恐慌與困境。於是,從得知阿述罹癌的那天起,小貓開始了她的「陪伴日記」……
以「小貓」名號闖蕩江湖的瞿欣怡,不僅是記者、作家,也是婦運與同運工作者。《說好一起老》以私密的日記體,記述她陪伴女友走過死亡幽谷的心路歷程,笑鬧中隱含淚光。這本書,記錄的是最真實的同志日常;裡面的甜蜜與酸楚,也是你我熟悉的,愛的日常。作者簡介: 瞿欣怡 江湖人稱小貓,熱心但不細心,愛玩卻沒耐心。是好人,可是脾氣不好。 曾任職媒體,擔任過壹週刊國際旅遊記者、三十雜誌副主編、TVBS週刊主筆等,現專職寫作,曾獲中國時報開卷美好生活書獎。 大學時代加入女研社被啟蒙,成為女性主義者,後參與同志團體「我們之間」,目前為婦女新知基金會董事。 著有《肯納園──一個愛與夢想的故事》、《夾腳拖的夏天》,心靈工坊出版;《朱立倫──做就要做好》、《打一場生命的好球──棒球之父謝國城的故事》、《堅持求勝──林智勝的棒球人生》,天下文化出版。
各界推薦
名人推薦: ☆阿述(小貓女友)、傅月庵(「掃葉工房」主持人)◎ 深情撰序。
☆王小棣(導演)、王浩威(作家、精神科醫師)、呂欣潔(作家、同志平權運動者)、范雲(台大社會系副教授)、陳文玲(政大廣告系教授兼X書院總導師)、莊慧秋(作家、《揚起彩虹旗》主編)、畢恆達(台大城鄉所教授)、張鐵志(文化與政治評論人)、喀飛(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理事)、黃麗群(作家)、黃益中(《思辨》作者)、葉怡蘭(飲食生活作家)、萬芳(音樂人、劇場人、廣播人)、韓良憶(作家)、瞿筱葳(影像工作者、作家)、蘇芊玲(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創會理事長)◎淚眼推薦。(依姓名筆劃序排列)
☆在台灣,同志無論如何相愛,依舊是法律上的陌生人,在《說好一起老》裡,瞿欣怡不僅首度公開陪伴罹癌女友的心路歷程,更於書末附上同志朋友必讀的醫療與法律須知,非常實用。
「小貓大概是在我被推進開刀房的那一刻,決定要寫這本書的。她要向這個世界抗議,為什麼我們如此親近,卻在生死攸關的時刻,硬生生被世俗的法律無情隔離。……我沒有理由不支持她。因為,這是我們共同的盼望,希望在不遠的將來,所有相愛的人都可以在陽光下坦然攜手,享受愛情的美好。」──阿述(小貓女友)
「她用最乾淨簡單的文字講出了超乎性別的真情摯愛,讓人一路隨著她忐忑不安,跟著她苦中作樂,為了她的委屈不禁『幹譙』,也因她的勇敢而不捨讚嘆,最後更且在她的帶領下,思索出更寬廣的生死道理,愛的意義。」──傅月庵(「掃葉工房」主持人)
藝文各界◎淚眼推薦: 「瞿欣怡因為愛情做了陪伴,又因為陪伴有了省思、謙卑、祈禱、憤怒。萬般不捨帶著她穿透了自己的童年、恐懼、深層的傷痛,和稍縱即逝卻又泉湧不息的生命力。」──王小棣(導演)
「這除了是一個愛的故事,也請看見這是同志的故事。請看見我們的一樣,與不一樣。」──呂欣潔(作家、同志平權運動者)
「讀完她們的故事,突然明白,這世上還是有永遠的。」──陳文玲(政大廣告系教授兼X書院總導師)
「《說好一起老》是一封令人動容的好太太撰寫的情書。」──畢恆達(台大城鄉所教授)
「對中老年同志來說,愛情與伴侶關係,不只是浪漫或言說而已,『說好一起老』挑戰更大。謝謝小貓無私地揭露、紀錄這段過程中的擔心、恐懼、爭執、心情轉變、生命思考、體諒與陪伴。」──喀飛(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理事)
「只要你正面凝視這愛,應就能懂,能接納、能包容,也願珍惜願守護。」──葉怡蘭(飲食生活作家)
「於此,溫柔的幸福讓人淚流不止。因為美好得來不易。」──萬芳(音樂人、劇場人、廣播人)
「這是本誠實之書、勇氣之書,也是本愛情之書。」──韓良憶(作家)
「看小貓漫漫寫吃飯、生病、相伴、變老,看似平凡而日常的細節,墊著的是同性伴侶的幽微心情。寫來輕盈,但有著與社會衝擊與自我對話的分量。」──瞿筱葳(影像工作者、作家)
章節試閱
2013.06.07人生無常 阿述是個很寬厚的人,方方面面來說都是這樣。 她寬額厚唇大耳,寬肩大手大腳,笑起來很和善,擁抱很溫暖,不止一個算命仙說她前世是出家人。我常開玩笑說她前世是修行的大師兄,我這個刁蠻鬼擾亂她修持未果,這一世又來煩她。 阿述總是會看見人最痛苦幽微的地方,她心軟善良。她很難拒絕別人,甚至連信用卡銀行打來推銷,她都考慮到對方工作辛苦,不忍心掛電話,要不是我強力阻止,她差點就買了一張信用卡保單。 阿述不喜歡人類,因為人類把地球破壞得太嚴重,她對動物、植物有深深的同情,老是撿回一叢被人扔在路邊的黃金葛、盆子缺了一角快枯死的九重葛。有一陣子,她把番茄當肥料種在花盆裡,意外養出好多小番茄苗,把小苗送人時,還認真叮嚀:「這是幼稚園小朋友,請好好照顧它。」 念心理系時,她覺得被實驗的小白鼠太可憐,就偷渡帶回去養,放在襯衫口袋隨身帶著,她吃飯時,就分給小白鼠一些白飯。小白鼠不安分,當她跟同學說話時,就從口袋探頭出來張望,嚇人一跳。最後,在室友們的抗議下,她不得不把小白鼠送回實驗室,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跟小白鼠道別。 她當然有很多缺點,但她的寬厚遮掩了一切。我常覺得她這樣的人,不應該遭遇壞事。 壞事卻在今天臨頭。 時近中午,阿述還在賴床,我硬是把她拖起來,今天預約了對門中山醫院的骨科門診,要幫阿述檢查椎間盤突出的問題,是名醫門診,不能遲到。 阿述卻苦著臉說:「我左腳沒力氣。」 阿述兩歲的時候得了小兒麻痺,右腳有些萎縮,走路比較慢,現在連左腳都沒力氣,該怎麼走路? 我只好當她的腳,撐住她,一步一步慢慢走到醫院。 掛號時,掛號小姐很親切問阿述:「四十五歲以上可以免費做乳癌篩檢喔,要不要順便做一下呢?」阿述不懂得拒絕,傻傻說好,以為是簡單觸診。她的濫好人心態,竟然在關鍵時刻救了她。 趁著骨科名醫大排長龍,我先扶阿述到婦女門診做乳癌篩檢。原來所謂的乳房篩檢,是把乳房用鐵板上下夾住、盡可能壓平,從各種角度照X光片,把乳房內所有組織照清楚。做完乳房攝影後,阿述臉臭到極點,一直抱怨:「好痛!好痛!」要命的左腳也痛得不得了。 回到骨科,名醫只看三分鐘就結束。我扶著阿述回到地下室的婦女門診,等待乳房攝影的結果。醫院好冷啊,我跟阿述孤單地在走廊等待,冷到直打哆嗦。 護理師過了很久才叫我們。醫師很溫和地說明阿述乳房有些鈣化點,特別是左邊乳房鈣化點特別多,需要進一步穿刺。 「穿刺」?那是什麼?我們的生活中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字眼,為什麼只是來做個乳房攝影,卻要搞到做穿刺?我跟阿述都嚇壞了。 我拋出一長串問題:「什麼是穿刺?」「為什麼要做穿刺?」「如果真的有不好的東西,會不會一刺就破了?」「為什麼非做不可?」「你要怎麼刺?」 醫師很有耐心地解釋,我根本聽不懂,反正結論是:「非刺不可,刺了不會有壞影響,刺了才會知道結果。」 阿述悶了半天,只問:「會不會痛?」可憐的阿述,一個小時前她的乳房才被又擠又壓,現在還得穿刺。 阿述進入檢查室後,我忍不住問護理師:「我可以進去陪她嗎?」阿述很怕痛,動刀動槍的事向來能免則免,哪知道一上午就做兩次。她躺在診療床上,一定很害怕。 「裡面太擠,你在外面等吧。」護理師擋住我,不讓我進去。 醫院長廊真的好冷,冷到我覺得好傷心,阿述在裡面更孤單害怕吧?不知道穿刺結果是什麼?不會是癌症吧? 沒多久,阿述就做完檢查,被帶到另一個診間。護理師讓她坐著,胸前放了大枕頭,要她用身體的力量緊緊往下壓住穿刺處,否則會流血。 我還來不及安慰她,護理師就請我到外面,像電視演的一樣,她說:「醫師想跟你說話。」 我走進漆黑狹小的顯影室,好幾個大螢幕用不同角度顯影阿述的乳房。曾經溫暖柔軟的乳房,現在看起來好陌生,一片死白的輪廓裡,漂浮著幾顆小星星般的白點。 那是我最喜歡的阿述的乳房嗎?那握起來溫溫熱熱、讓我感覺很有安全感的乳房,為什麼看起來如此淒涼? 醫生指著白點說:「這種星星圖案的鈣化點,百分之九十是惡性腫瘤。右邊還好,左邊比較嚴重,惡性的機率很高。你先不要告訴她。」 醫生好像還說了很多話,我一句也聽不進去。我傻住了。 我好像該禮貌性地站起來,微笑說謝謝,走出診間。可我做不到。過了許久,我才驚覺我該離開診間了。我站起來東轉西轉,找不到出口,只是慌張地說:「我好想哭,我可以哭一下再走嗎?」 醫生試圖安慰我:「你不用擔心,真正的結果要看穿刺報告。而且現在罹患乳癌的人很多,不用怕。」 我聽不進去,喃喃自語走出檢查室:「現在不能告訴她啊?好吧,好吧好吧。」這麼大的事情,竟然是我獨自面對。 阿述還在小診間乖乖地用大枕頭壓乳房,一直抱怨胸部很痛!我藉口要幫她買水,走出醫院。我受不了。我知道現在的疼痛只是開始,接下來,阿述的乳房要面對更多折磨。 炎熱的午後,仁愛路巷子裡擠滿了人,全都是要到中山醫院看診的,我們只是誤打誤撞想就近治療椎間盤突出。誰曉得會驗出乳癌?為什麼醫院裡這麼冰冷,醫院外卻如此炎熱? 為什麼別人都可以如常生活,我們卻遭遇壞運?阿述是個大好人,為什麼要承受這些痛苦? 我失神地走到便利商店,想找人說話,卻找不到一個可以說這種事情的人。我唯一可以說話、哭鬧的人,就是阿述,除了她,還能跟誰商量?直到這一刻我才發現,原來,我跟阿述是孤零零在台北,我們是彼此最重要且唯一的依靠。 最後,我決定打給阿述的老闆,Doris,她溫暖、堅定,理解我們的狀況。而且看樣子,阿述要請好長一段時間的病假了。我告訴Doris:「阿述病了,可能是癌症,你不用趕過來,一切都還好,我可以照顧她。」我一直重複:「沒問題,我可以的,一定沒問題的。」 把「癌症」兩個字說出口之後,心裡鬆動些,不那麼害怕,可以回去面對阿述了。 阿述趴了半個多小時,一臉愛睏,渾然不知道我經歷多少轉折、恐懼。我用吸管弄水給她喝,就像在照顧病人,心裡一陣酸楚。但是我沒有哭,我好像得開始學堅強。 回家後,阿述昏昏沉沉地睡著。沒多久,前幾天預訂的籐椅、電視都運來了。我獨自在客廳搬椅子、移櫃子,甚至裝電視。這些事以前都由阿述負責,以後都會落在我肩上吧? 電視裝到一半,發現少了螺絲起子,我獨自走長長的路去五金行,一邊走,一邊想:「真的不要告訴阿述嗎?」我向來爽快直接,也認定伴侶間不應該有祕密,更重要的是,那是阿述的身體,她有權利知道一切,決定一切。 回家後,我坐到床邊,輕輕喚醒阿述,握著她的手說:「醫生說有百分之九十的機率是惡性腫瘤喔。」 阿述比我想像的冷靜:「我猜到了。我也正想跟你說,不管醫生說什麼,你都要老實告訴我。」 我躺在阿述身邊,想起白天的曲折掙扎,忍一整天,我終於哭了。阿述也哭了。我們就這麼並肩躺著哭。 哭夠了,我們隨便抓幾句話來說,還好現在身體不痛、下週回去看報告再哭也不遲、記得預約去和信聽第二意見。 「癌症」是什麼?我們從來沒有想過,如今它劈頭就來,不知道我們還有多少時間? 哭夠了,我們就一起回客廳繼續整理,新電視裝好、藤椅也放好,要如常過日子。 我打起精神,開朗地跟阿述說:「事情來了,解決就是了!與其說我們要展開療程,不如說我們要展開生命的改變,是新生活運動喔!」 我不知道阿述是真的被我感染,還是習慣性不要讓我擔心害怕,她笑著應和。 睡前,我想起掛號處的小姐,她像上天派來的天使,引導我們做乳癌篩檢,發現阿述乳房裡的小星星,讓我們可以及早治療。她只是做了分內的事,卻給我們很大的幫助。 下禮拜二就要去看穿刺報告,我外表堅強,內心卻很害怕。十三年來,我跟阿述一向平實,安穩度日,從來沒想過癌症劈頭就來,毫無預警。 這就是人生無常嗎?明天又會是什麼模樣?
2013.06.11痛劫 等待看報告的那幾天,我跟阿述把乳癌這件事翻來覆去地討論。 偶爾,阿述會很瀟灑地說:「萬一真的是末期癌症就不要醫了,我們搬回花蓮!」我開心跟著附和,完全不去想癌症末期會有多痛。 偶爾,阿述會說:「沒關係的啦,發現得早,搞不好局部切除就沒事了!真是太感謝掛號小姐了!」我還是開心附和,完全不去想切除與復健的痛。 更多時候,我會跟阿述說:「不要怕!沒事的!該做的都做了嘛,怕什麼。」我們除了諮詢婦科醫師朋友、上網研究乳癌相關訊息,還很快速地在和信醫院掛號,準備聽第二意見。 我們不停地互相安慰,安靜時,心卻空空的。 終於熬到看報告。在走廊等待時,我們同時拿出筆記本做採訪大綱,真是職業病!不同的是,以前我們採訪的題目與自己無關,可以冷靜、理性、專業。這次採訪的對象卻是自己的醫生,題目是:「我女朋友真的得癌症了嗎?」 我們交換彼此的「採訪大綱」。阿述關心:「需要開刀嗎?」「怎麼開?」「要開多久?」「後續的治療是什麼?」「需要化學治療或放射治療嗎?」 我則想問醫生:「第幾期?」「我們有多少時間處理?」「要怎麼樣才能讓她少受一點苦?」我不懂醫學,我只希望阿述可以少受一點苦。 進診間了,再度進入阿述的乳房黑洞,阿述直直盯著乳房上的小星星。她上網研究過,知道那是要命的毒星星。 今天連外科醫師都一同會診,氣氛很嚴肅。醫生帶來更壞的消息,小星星不只是癌細胞,而且還是侵犯型,小星星極可能惡毒亂竄。 我聽了背脊發麻。癌細胞竄到哪裡去了?它跑得多快?會致命嗎?要怎麼樣才能讓它停下來? 死神在阿述的乳房上畫了無數個小星星記號,那個記號會消除嗎? 醫生說:「光憑影像無法知道它跑多遠,要切開來看才知道。如果情況嚴重,有可能兩個乳房都得切除,淋巴也要一併切除。」 原來,我跟阿述想得都太天真了。癌症不會馬上致命,讓你果斷地放棄;也不能簡單割除,讓你輕鬆過關。橫在眼前有無數的未知,無盡的折磨。 阿述最關心的問題,都遇到最壞的答案,她盯著筆記,隨便問幾個問題就放棄了。我第一次看到理性的阿述說不出話。 外科醫生也來會診,建議儘快全部切除,不要拖延,以策安全。我婉拒醫生的安排:「這是大事,我們要找第二間醫院,尋求第二意見。」 回到明亮的走廊,日光燈很刺眼,黑洞裡的一切像場噩夢,那些漂浮的小星星如影隨形,再也甩不開。 我用力笑著對阿述說:「不用擔心,事情一件一件解決,我已經預約和信醫院的門診,聽聽看那邊的醫生怎麼說。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,天大的事都不怕,日子照樣過!」 日子照樣過?當身體裡埋著好幾顆毒星星,要怎麼如常生活? 以前我們常假裝率性地說「無常」,我現在才知道,無常好苦。 回家把阿述安頓好之後,還得趕到公司截稿。這個月有大專題上線,時間緊迫。我在公司盡情地苦著臉,回到家,卻站在大門口深呼吸,掛上笑臉面具。聽說癌症是不快樂的心情造成,我要鼓舞阿述,我要樂觀堅強! 偏偏,厄運總是接而連三地來。老天爺想玩你,絕對不會手軟。 開完沉重的會議回家後,時間還早,我們決定帶小狗墨麗去走走,擺脫確診的陰影。今天好熱,我坐不住,決定穿過小公園,到巷子對面的超市買冰淇淋。小狗太黏人,硬是跟到超市裡,超市的小姐驚慌大叫:「有小狗!」又不是有鬼,那麼大聲想嚇死誰! 我馬上轉身假裝要走出超市,平常用這招總是管用,小狗會乖乖跟在我腳邊走出超市。但是小狗今天卻突然失控,直直往公園衝。好死不死,正好有台黑色轎車在巷子裡開得極快,我還來不及抬頭,就聽見很大的撞擊聲,接著就是小狗淒厲的哀號。 我第一時間把眼睛捂住,我好怕我看見的是小狗被壓爛的屍體。我瘋狂尖叫,不停喊阿述。 兩秒鐘後,我終於鼓起勇氣睜眼,小狗沒有死,痛得在地上打滾。我馬上衝過去想要抱著她、安撫她。小狗痛到發狂,狠狠地往我腳掌上咬一大口後,衝到路邊一台休旅車下躲著。 小狗嚇壞了,堅持躲在車底下,我完全搞不清楚她傷勢如何,趴在地上用哄的、用香腸誘惑,都沒有用。伸手想抓她,她就凶狠吠叫,我又驚又怕,小狗不出來,我就幫不了她啊!最後我們決定阿述留下來安撫小狗,我跟朋友到附近找獸醫院來幫忙。 我跑著跑著,突然下起大雨,被小狗咬的傷口越來越痛,我忍不住崩潰大哭:「到底為什麼!為什麼我的女友今天確認得癌症,小狗又被車撞,老天爺為什麼要這樣對我!」 晚上十點多,鄰近的動物醫院都關門了,我一拐一拐回到車子旁繼續哄小狗,無用。逼不得已,我們只好打電話請捕狗大隊來幫忙。我一看到捕狗先生的套繩、長網,就嚇呆了。 捕狗先生說:「真的哄不出來嗎?用套繩是最後的方法,會套住狗脖子,硬把她拉出來,會很痛喔。」 我無計可施,哭著拜託捕狗先生:「拜託,請你溫柔一點,她膽子很小,千萬不要嚇到她。」 沒想到長網子才剛伸到車子底下,膽小的墨麗就嚇得往後退,沒幾步就退出車子外。我們馬上用大浴巾包住她,坐車趕到有夜間門診的動物醫院。小狗在浴巾裡很安靜,身體也放鬆了,她應該也很希望我們把她救出來吧。 到醫院照過X光後,發現小狗除了右邊胯下擦傷,及肌肉損傷外,更嚴重的是肺部撞擊,肌肉係數超過兩千,超出儀器可驗出的數值。醫生說:「車禍很怕內出血,會影響腎臟,有生命危險,要留院觀察。」我一聽到「有生命危險」,馬上抱著小狗大哭。 檢查與住院費都很昂貴,阿述直說沒關係,她可以負擔,病懨懨的小狗聽到付錢的是阿述,默默地從我身邊移動到阿述身邊,緊緊靠著她,這隻小狗也太現實,害我們忍不住笑了! 為了幫助她呼吸到足夠的氧氣,墨麗住進動物醫院最大的氧氣室,我們戲稱是VIP ROOM。我隔著玻璃跟她喊話:「墨小狗,你是全宇宙最可愛的小狗,也是全宇宙我最愛的小狗,你一定要勇敢度過這兩天,努力好起來,我們已經約定好了啊,要在一起二十年,你一定要加油喔!」小狗虛弱地對著我搖尾巴,唉,會搖尾巴就好。 離開動物醫院後,我跟阿述說:「換我去醫院了吧?我的腳已經腫得像麵龜。」她這時候才知道我受傷。 到了急診室,醫生問我:「怎麼回事?」我很冏地說:「我的狗咬我……」 醫生沒聽清楚,要我大聲一點,我只好很大聲地說:「我的狗咬我!」 因為我是過敏體質,挨一針破傷風、吞兩顆抗生素後,還得在急診室坐半個小時,確定沒有過敏反應,才可以回家。 清晨四點的急診室很安靜,我靠在阿述肩膀上休息,不安地問:「小狗今夜可以平安度過吧?」 阿述穩穩地說:「不會有事,醫生會照顧她。」 我很害怕:「小狗不會死掉吧?」 阿述還是很穩:「不會。那裡有醫生。」 半小時後,沒有過敏反應,可以回家了,雖然我的腳還是腫得像麵龜。 躺在床上後,我嘆了口氣。好漫長的一天,白天阿述確診的壞消息,彷彿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,遠不及晚上的小狗車禍來得震撼。 人生無常,說的就是這個嗎?可能轉眼間就失去心愛的人,心愛的小狗?生命怎麼會這麼脆弱? 阿述也醒著。我跟阿述形容我如何在雨中一拐一拐找醫院,找得好絕望,忍不住崩潰大哭,覺得老天爺根本就是故意整我,讓我在同一天知道女友罹癌,小狗又差點被撞死。我的人生好悲慘。 阿述突然說:「你知道嗎,台語有種說法叫『痛運』,翻作國語就是『痛劫』,意思是冥冥中有一個『疼痛的運』,過了就好了,之後一定會更好。」 「真的嗎?」 「真的,痛運過去,事情就會越來越好。」 阿述這麼一說,我突然心安,有種否極泰來的感覺。老天爺,我們一家三口今天都承受痛運了,可以放過我們了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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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序1】帶著各自的旅程,在一本書裡相遇/傅月庵(「掃葉工房」主持人) 「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,不幸的家庭則各有各的不幸。」托爾斯泰名著《安娜.卡列尼娜》開場白。這句話像冰山,容易讓人誤解。實者,人生的幸福與不幸絕非「斷裂」,而是「連續」。幸轉不幸或不幸轉幸,才是常見;不幸之中,經常孕育有幸福種子,反之,「公主與王子從此過著快樂幸福的日子」之前,總要幾經波折,打敗惡龍,破解老巫婆黑魔法,方才有以致之。 換言之,組成家庭的人是能動、可動的,幸福與否,多半還是掌握在自己手中。「有些人把一角解釋做一元的十分之一,有些人則解釋做一文的十倍。」夏目漱石這句話,或許更能辯證地說明「托爾斯泰冰山」底下的那90%。 兩人差很多。一個快,一個慢。一個熱情、天真,一個理性、務實。一個靠感官生活,只要吃飽就沒在怕,肚子一餓,天翻地覆。若有來生,只想當隻海豚,高興時便跳出水面轉它幾圈;一個靠腦袋過日子,給什麼吃什麼,隨隨便便,飯量奇小,但願轉世成隻綠繡眼鳥啾啾啾。兩人碰在一起,已載滿歡樂亦辛酸,一路走來,吵吵鬧鬧,每次吵架總要趕快結束,因為下一架已在後面排隊等了。──我的朋友小貓和她的老爺,十五年搬了近十次的家,台北花蓮來來去去,吵架不停甜甜蜜蜜,「大道多歧,人生實難」,但也就這樣走過了。 都能理解的。情侶、伴侶、夫妻,相愛容易相處難。談戀愛時,兩眼朦朧,浪漫樂觀:天大的山,只要能手牽手必定翻越得過去,天涯海角哪裡到不了?明明個性大有「差異」卻堅信「互補」的歡喜:我沒有的你有,你沒有的我有,相愛在一起,不就什麼都有了?但,連擠牙膏的順序──由前或由後──都不一樣的兩個人,天天處在同一個屋簷下,躲都躲不了,一旦開火,誰該讓?誰先低頭?其慘烈可想而知。但沒有「磨」哪來的「合」呢?這種事談不上不幸,無非類如「小確幸」的「小確不幸」,僅能算是人生的小功課,愛的小習題,一吵再吵,錯中勤學,自能漸漸鍛鍊出某種「默契」。 「默契」是重要的,因為「無常」怪物正等著你們,能不能「執子之手」,能不能不棄不離,能不能「與子偕老」?這才是真正的考驗。人生免不了生老病死,偏偏四件事往往不照順序來──所以稱無常──前一刻鐘兩人還興高采烈討論下一餐要吃什麼,明天要去哪裡看海曬太陽?下一刻鐘它卻來敲門要命,不讓你活了。電影演的,書上寫的,一下子妳成了女主角,怎麼辦? 天有不測風雲。某日,小貓和老爺手牽手相偕出門看小病,偶然瞥到「免費篩檢」四個字,護士相招,讓人心動,順便做它一下,誰知反客為主,陪相親的轉成新娘子,竟驗出腫瘤且係惡性:老爺得了癌症!這下子慘了,兩人所受的焦慮與煎熬,遠超出一般夫妻千百倍,原因出在小貓和老爺是一對同性伴侶。十五年來,台灣同志運動風起雲湧,從拒斥、歧視、厭惡到相對開放、接受、友善,兩人「爭先恐後」,熱情參與,寫文章,辦活動,其間的徬徨吶喊,壓力陰影,固不足為外人道也。好不容易,雲漸淡,風漸輕,共同經營出一畝小天地,誰知便碰上這厄運,而一頭撞到了體制最堅硬的部份。──我無意說台灣法律「歧視」同志,但相關法律條文遠遠落後於社會現況,卻是不爭的事實。明明一起生活近半輩子,攜手建立家園的「老爺夫人」,碰到重大疾病要手術開刀了,卻無法替對方簽字負責,因為妳不是「法律上的家人」;為了防老怕意外,兩人說好買保險,受益人互相填對方名字,卻不踏實,因為法律狀況多多,只好七拐八彎,設法投「擦邊球」,以求圓滿……──法律之前人人平等,但「異性戀」比「同性戀」更平等一些,在我們這個國家,事實如此,不容否認! 小貓這本書寫得簡單,不過一年多的陪病手札耳,文章長長短短,甚至有些凌亂,卻絲毫不妨礙它的好。好在哪裡?好在一個「真」字。她用最乾淨簡單的文字講出了超乎性別的真情摯愛,讓人一路隨著她忐忑不安,跟著她苦中作樂,為了她的委屈不禁「幹譙」,也因她的勇敢而不捨讚嘆,最後更且在她的帶領下,思索出更寬廣的生死道理,愛的意義。「什麼叫專業?用人人聽得懂的話,講出人人都不太理解的道理。」若是這樣,小貓誠然是個療癒專家,以她艱難的生命歷程,療癒了讀者的心靈。書中一節:眷村改建,小貓打包搬遷,移開早逝父親的床鋪,看到因長年病痛而脾氣暴烈,常以暴力撕裂家人的父親用毛筆在牆邊寫下「要忍耐」三字,小貓終於與以為「一輩子都不會原諒」的人和解了。我邊讀邊拭淚,終至淚流滿面。因我也想起、也更加諒解那久病而逝,脾氣暴烈的我的父親啊!──誰說「不幸的家庭則各有各的不幸」!? 「總有一天,我們會帶著各自的旅程,在終點相見。」書裡最後一句話。閱讀也是這樣的吧!?好書讓每個人的閱讀旅程看到了自己的風景,聽到了共鳴的聲音,小貓用心寫了一本好書,翻讀到終點,我們都更豐饒了。
【序2】書寫之必要,相愛之必要/阿述(小貓女友) 自從小貓決定要寫這本書,我的心裡就隱隱忐忑著。 我是一個有點孤僻的人。我並不習慣讓個人的私生活暴露在眾人的眼光之下。 但是,小貓卻選擇了勇於自我揭露的寫作之路。 身為伴侶,我們總是支持彼此。她很了解我的個性和忐忑,我也很清楚這本書對她的意義。她並非不擔心、不害怕,只是,她更願意臣服於內心那股強大的書寫欲望。對一個寫作者來說,這股力量無比珍貴。 於是,我努力收起自己的膽怯和驚惶,換上祝福的心,跟她一起欣喜迎接這本書的誕生。
**** 小貓大概是在我被推進開刀房的那一刻,決定要寫這本書的。她要向這個世界抗議,為什麼我們如此親近,卻在生死攸關的時刻,硬生生被世俗的法律無情隔離。 即使已經在一起十五年,在法律上,我們卻沒有任何名分和權益。 其實,我們已經算是很幸運的一對。多年來,在工作上及日常生活裡,我們一直被溫暖明朗的友誼圍繞著,很少感受到被排斥、被歧視或者被孤立的壓力。 但是,在我們的溫暖小宇宙之外,這個社會裡依然普遍充斥著莫名的敵意,把同志族群打擊得遍體鱗傷。 身為同志族群,這輩子不知道收到過多少異性戀者的紅色炸彈,每一次,我們總是慷慨地付出祝福。但是,社會卻不肯讓同志擁有同樣幸福的權利。 而當我們面臨了病痛與苦楚,唯一冀求的,只是希望最親近的伴侶可以廝守在身邊,現行的法律卻要硬生生否認這份真實的情感,連最基本的伴侶權益也不肯給。 到底憑什麼??? 我是懶惰的金牛座,向來不太花力氣跟社會解釋或爭辯什麼。小貓可是熱血的射手座,面對這樣的不公平,她可不甘心沉默忍受。 她決定書寫。透過這兩年多的陪病旅程,她希望社會可以對同志伴侶的世界,有多一點點的瞭解。 發聲之必要。理解之必要。抗議之必要。行動之必要。 我沒有理由不支持她。因為,這是我們共同的盼望,希望在不遠的將來,所有相愛的人都可以在陽光下坦然攜手,歡慶愛情的美好。
* **** 過去兩年來,每次小貓說:「自從你生病以後……」我總要及時澄清:「我沒有生病。我只是透過健康檢查,發現體內有癌細胞。……」 面對生命中的重大事件,我想,還是盡量用精確的語言和概念來訴說吧。 感謝老天,讓我在早期就發現癌細胞的存在。由於還沒有任何病兆出現,所以,我在生理上,並沒有遭受到疾病的折磨;在心理上,卻經歷了無比的震撼與驚嚇。 第一次看到乳房攝影的X光片上,那浮現在幽暗中的星星狀光芒,就像從遙遠宇宙傳來的,一抹冷冷的死亡的氣息。 驚嚇過後,還是要努力讓生活回到日常。 再次感謝上天,讓我生活在網路世代,醫學資訊如此豐富。用功上網查了幾輪資料之後,心頭漸漸安定下來。 癌症不一定代表死亡,卻必然帶來深切的反省與懺悔。想我的大半輩子,那些日夜顛倒的作息、久坐不動的懶散、飲食不定的輕率,還有那些自以為可以扛起半邊天的自大與逞強,以及未曾好好釋放的無奈、委屈、憤怒與憂傷。……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,癌細胞開始蟄伏在我的體內。而今,它們冷冷地現身在我眼前,強迫我看見不懂得珍愛自己的昂貴代價。
* **** 以前,小貓常喜歡問我一堆很無聊的問題,其中之一就是:「我們老了以後,到底要你先死?還是我先死?」 自從癌細胞進入我們的生活之後,她再也不問這個問題了。取而代之的是,她會突然冒出一句:「未來,如果沒有你,我該怎麼辦?」 其實,依照我懶散又消極的個性,如果沒有她,我才真的慘了! 我應該會一路慢慢地往下墜落,讓自己靜靜地沉沒吧! 但小貓的個性完全不一樣。她立刻發動「好太太計劃」,盡量不外食,家裡的餐桌上一律換成主婦聯盟跟有機商店的食物,規定我要每天帶小狗出門運動,要早睡,要記得吃藥,不准偷懶耍賴。…… 因為有她,一切就不一樣了。她的害怕與眼淚,她的殷殷叮嚀與種種責備,讓我深切地體會到身為伴侶的責任。 我們總是透過別人的眼睛來看見自己。透過她,我看見了活在人世間有多麼可愛,多麼值得依戀。 因為她,我不能不珍惜自己。
**** 我們一方面努力改變生活,朝著更單純、更健康、更療癒的方向前進,但另一方面,我們也不避諱談論死亡。 尤其,這兩三年來,陸續有親近的師長和好友離去。流了許多眼淚,死亡的話題也一再地逼近我們身邊。 身為同志,生死大事其實很簡單,很自由。我們沒有子女,所以,身後再也無牽無掛,她想要回到安靜的海邊小鎮,跟親愛的外婆葬在一起,我則喜歡樹葬或法鼓山的植存,讓靈魂回歸山川大地,跟日月清風同遊。 我們也談到來生。如果真有輪迴,下輩子我想當一隻綠繡眼,或者老鷹也可以。而她想當一隻飛旋海豚。 我喜歡天空,而她選擇了海洋。 看樣子,我們只有今生的緣分。那就更要好好珍惜此生歲月。 希望我們還可以一起走一段很長很長的路。 說好一起老,我們會努力的。一定要做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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